1948年10月30日,陆军运输船黑将军号驶入纽约港,载着来自11个国家的813名流离失所者。其中有388名波兰人——集中营幸存者、前奴工、政治流亡者以及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家庭。他们是波兰历史上最重大移民潮之一的第一波:二战后约14万波兰难民重新安置到美国。
虽然这些流离失所者(DP)中许多人定居在传统的波兰裔美国人聚居地,如芝加哥和纽约,但数千人来到了加利福尼亚和旧金山湾区,在那里他们将重建生活,并为可以追溯到淘金热时代的充满活力的波兰社区做出贡献。
最后的百万:波兰的流离失所者
第二次世界大战对波兰的摧毁几乎超过任何其他国家。这个国家失去了600万公民——接近战前人口的17%。城市化为废墟。边界被重新划定,东部领土被苏联吞并,西部领土从德国获得作为补偿。数百万波兰人发现自己在新边界的错误一侧,被强制从祖居地流离失所。
到1946年3月,战争结束十个月后,估计有40万波兰人生活在分散于被占领的德国、奥地利和意大利的流离失所者营地。他们是历史学家大卫·纳索所称的"最后的百万"的一部分——战后无法或不愿返回家园的东欧难民。
对许多波兰人来说,返回家园是不可能或不可想象的。一些人来自不再属于波兰的领土。其他人是波兰家庭军或伦敦流亡政府的前成员,他们在新的共产主义政权下面临逮捕或更糟的结果。还有一些是集中营幸存者、前奴工,或者家园被毁、在战争蹂躏、苏联主宰的波兰看不到未来的家庭。
这些人不是寻求经济机会的典型移民。他们是难民——被超出自己控制的情况迫使离开家园的人,是携带着将影响他们及其家庭数代人创伤的幸存者。
1948年流离失所者法案
杜鲁门总统早在1945年就敦促国会解决难民危机,但反移民情绪和官僚阻力延迟了行动。最后,在1948年6月25日,杜鲁门签署了《流离失所者法案》,授权接纳20万名欧洲流离失所者在美国永久居留。
该法案后来在1950年修订,将总数增加到40万以上。在最终接纳的393,542名流离失所者中,波兰按出生国计算占最大单一国籍——占34%。这代表约14万波兰政治流亡者、平民难民、流离失所者、前士兵、奴工和集中营幸存者在美国找到了永久家园。
然而,根据《流离失所者法案》获得入境许可并非自动的。每个难民或家庭都需要一个美国担保人,可以提供工作和住房保证。这一要求意味着重新安置的任务主要落在宗教组织身上,它们动员了数千名志愿者来担保难民家庭。
国家天主教福利委员会、国家路德教会委员会、教会世界服务社和新美国人联合服务社领导了这项工作,与全国各地的当地教区和会众合作寻找担保人。对于波兰难民来说,天主教会发挥了特别关键的作用,因为大多数波兰人是天主教徒,可以与已经在美国建立的广泛波兰教区网络联系。
美国波兰流离失所者重新安置委员会
认识到波兰难民需要专门支持,波兰裔美国人于1948年成立了美国波兰流离失所者重新安置委员会。该组织一直运作到1968年,帮助数万波兰家庭度过移民、担保和重新安置的复杂过程。
该委员会与现有的波兰裔美国人组织密切合作,包括自1860年代以来一直支持波兰事业的加利福尼亚波兰协会。这些已建立的波兰尼亚社区成为新来者的重要桥梁,帮助他们找到工作、住房和社区支持,同时适应美国的生活。
已建立的波兰裔美国人和新来者之间的合作并不总是顺利的。流离失所者带来了对战争的新记忆,与波兰文化和语言更直接的联系,有时与数十年前离开波兰的波兰裔美国人有不同的政治观点。然而,尽管存在这些紧张关系,共同的波兰身份和天主教信仰通常足以在群体之间建立联系。
波兰难民找到加利福尼亚
虽然很难获得湾区定居的确切统计数据,但我们知道加利福尼亚接收了大量波兰流离失所者。在湾区第一批战后波兰移民中有斯特凡·诺布林,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在战前波兰的装饰艺术绘画和战时在印度的绘画最近在展览和电影中被重新发现和庆祝。
诺布林与他的妻子莱娜·热利霍夫斯卡(一位受欢迎的波兰女演员)一起定居在旧金山。他们一起代表了许多波兰流离失所者的艺术和知识特征——失去了职业、家园,有时甚至失去了整个家庭的受过教育的专业人士,但他们带来了技能、才能和文化修养,丰富了他们所在的社区。
湾区的波兰难民包括:
- 与盟军并肩作战的前波兰军官
- 来自波兰大学的教授和教师
- 工程师和熟练工匠
- 艺术家、音乐家和作家
- 医生和医疗专业人员
- 来自各行各业只想为孩子寻求和平与安全的家庭
这些难民定居在整个湾区,从旧金山到圣何塞,通常靠近现有的波兰机构和教堂,在那里他们可以听波兰语弥撒,庆祝传统节日,并保持与文化遗产的联系。
在保持遗产的同时建立新生活
战后波兰难民面临所有移民群体都面临的挑战:如何在新国家建立成功的生活,同时保留祖国的文化和传统。对于流离失所者来说,这一挑战尤其严峻,因为他们不仅携带文化记忆,还携带战争、流离失所和失落的创伤经历。
许多人全身心投入工作,决心重建失去的东西。他们在工厂、医院、建筑工地和办公室工作。他们存钱买房。他们在家里说波兰语的同时学习英语。他们加入或振兴波兰裔美国人组织,为有时已经沉寂的机构带来新的活力。
难民还帮助加强和扩大湾区的波兰天主教堂区。这些教堂不仅是礼拜场所,而且是社区中心,波兰人可以在那里聚集庆祝传统波兰圣诞节,遵守万圣节传统,并标记重要场合,如波兰命名日传统。
食物成为保持文化认同并将其传递给在美国出生的孩子的有力方式。世代在波兰制作的完美饺子、正宗波兰猎人炖菜和传统波兰汤的食谱在加利福尼亚的厨房中重现,将新一代与祖先传统联系起来。
记忆的负担
二战后难民与早期波兰移民潮的区别在于他们携带的创伤重量。与逃离失败起义的淘金热时代政治流亡者不同,甚至与自愿离开波兰的团结工运时代难民不同,二战流离失所者幸存下来的恐怖将终生标记他们。
一些人幸存了集中营。其他人曾是德国工厂或农场的奴工。许多人目睹了城市的毁灭和家人的死亡。一些人参加了华沙起义,看到他们的首都城市在报复中化为废墟。其他人在苏联古拉格度过多年,然后才设法前往西方。
对许多人来说,创伤基本上保持私密。他们专注于建立新生活,养家糊口,并试图不沉溺于过去。但记忆总是存在,在噩梦中浮现,在安静的时刻,在他们紧紧抓住家人或难以信任当局的方式中。
第二代——在美国出生给流离失所者父母的孩子——通常只了解父母故事的片段。许多流离失所者不愿用战争和苦难的故事给孩子增加负担。他们希望在美国出生的孩子能拥有他们自己失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然而,沉默本身也承载着重量,许多第二代波兰裔美国人谈到在父母的生活中感受到未说出口的痛苦。
为湾区的发展做出贡献
尽管面临挑战,波兰流离失所者对湾区战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他们在一个巨大增长的时期到达——该地区的人口正在迅速扩张,工业正在蓬勃发展,新郊区正在半岛和东湾各处建设。
波兰工程师帮助设计基础设施。波兰工匠建造房屋和企业。波兰医疗专业人员为医院配备人员。波兰教师教育新一代加利福尼亚人。波兰艺术家为湾区繁荣的文化场景做出贡献。
他们还帮助建立和维持今天服务社区的波兰企业和机构。湾区的波兰面包店和湾区的波兰杂货店让我们能够购买正宗的波兰食材,通常可以追溯到这个战后时期,当时拥有传统波兰食品生产专业知识的难民看到了服务现有波兰社区和向美国邻居介绍波兰美食的机会。
一个转变的社区
14万波兰流离失所者的到来改变了波兰尼亚美国。战前,波兰尼亚主要由工人阶级经济移民及其后代组成。流离失所者带来了不同的特征——受教育程度更高,更中产阶级,与波兰文化和语言联系更紧密,并拥有实际经历了美国波兰人只在报纸上读到的毁灭的权威。
这既造成了紧张,也创造了机会。已建立的波兰裔美国人有时认为新来者太波兰化,不够美国化,而流离失所者有时认为已建立的波兰尼亚过于同化,不够波兰化。然而,这些紧张关系通常是建设性的而不是破坏性的,最终丰富了波兰裔美国人的文化和机构。
在湾区,战后难民帮助创建了一个既深深扎根于波兰传统又充分参与美国生活的波兰社区。他们保持了波兰民族服装,庆祝泼水节传统,并保存了波兰剪纸等工艺,同时也充分参与加利福尼亚的公民、文化和经济生活。
遗产:纪念流离失所者
今天,大多数二战后波兰难民已经去世。他们的子女和孙辈是彻底的美国人,尽管许多人保持着与波兰遗产的牢固联系。塑造难民一代的创伤以复杂的方式传递下来——有时作为沉默,有时作为故事,有时作为关于保留传统的不寻常强度或对自由和稳定的不寻常感激。
湾区波兰流离失所者的故事提醒我们,移民很少是在两个同样可行的选择之间的简单选择。对于历史上许多移民来说——包括19世纪的政治流亡者和逃离共产主义压迫的难民——离开家园不是为了寻求机会,而是为了生存。
然而,从生存中来的是重建。从流离失所中来的是新社区。从失落中来的是保留剩下的东西并将其传递给后代的强烈决心。当我们参与波兰婚礼习俗,享受波兰复活节传统,或聚集庆祝波兰丰收节时,我们在纪念那些拒绝让战争和流离失所抹去他们文化的难民的韧性。
今天湾区的波兰社区反映了多波移民潮的贡献——每波都带来自己的特征、自己的挑战和自己的礼物。二战后难民带来了生存技能、文化知识和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拥有的对自由的欣赏。他们的遗产在充满活力的波兰机构、保留的传统和今天塑造我们社区的强烈波兰裔美国人身份感中延续。
当我们分享波兰香肠,举杯波兰伏特加,或向年轻一代传递波兰谚语和格言时,我们不仅在纪念波兰文化,而且在纪念那些将这种文化带过海洋并为我们保持活力的难民的决心。
参考资料
- “Displaced Persons Act” - Wikipedia
- “Refugee Resettle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after World War II” - Encyclopedia for the History of Europe (EHNE)
- “Displaced persons camps in post–World War II Europe” - Wikipedia
- “The American Committee for Resettlement of Polish Displaced Persons” - Immigration History Research Center,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 “History of Poles in the United States” - Wikipedia
- “The Last Million: Eastern European Displaced Persons in Postwar Germany” - The National WWII Museum
- Nasaw, David. “The Last Million: Europe’s Displaced Persons from World War to Cold War”
- “Polish California: From Pioneers to Silicon Valley” - Cosmopolitan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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