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活在美国的波兰家庭来说,跨代保持波兰语是一项复杂的挑战,涉及身份认同、文化和家庭联系。虽然保护语言遗产的愿望很强烈,但在英语主导的环境中抚养双语儿童的现实造成了许多障碍,需要有意识的策略和持续的承诺。
理解传承语言流失
传承语言是指在家中使用的语言,与更广泛社区的主导语言不同。对于波兰裔美国家庭来说,波兰语作为这种传承语言,将孩子与他们的文化根源和大家庭成员联系起来。然而,传承语言面临独特的压力,可能导致语言流失——语言技能随时间逐渐丧失。
传承语言使用者的语言流失与从未完全习得该语言的外语学习者不同。传承语言使用者通常能理解波兰语,但难以流利地说出来,语言学家称这种现象为"被动双语"。这种情况发生在理解能力发展而产出能力滞后时,造成一代人可以理解祖父母的话,但无法用波兰语回应。
研究表明,当使用者缺乏在有意义的情境中使用语言的定期机会时,传承语言流失会加速。没有在不同情况下的持续练习——从日常对话到学术讨论——语言技能会停滞不前并最终衰退。对于波兰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仅仅在家里说波兰语可能无法提供足够的接触来保持完全的双语能力。
语言流失的代际模式
波兰裔美国人中波兰语保持的轨迹遵循一个可预测的代际模式,这在移民社区中已有记录。
第一代移民通常保持着强大的波兰语技能,他们在移民前在波兰习得了该语言。他们说流利的波兰语,阅读波兰媒体,并与波兰语网络保持联系。他们的主要挑战通常是学习英语而不是保持波兰语。
第二代波兰裔美国人——移民的子女——经历最激烈的语言冲突。由说波兰语的父母抚养,他们通常将波兰语作为第一语言习得,但一旦进入学校就迅速转向英语主导。这一代人通常在不同程度上成为双语者,能力从完全流利到仅被动理解不等。他们在波兰语方面的舒适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庭语言政策、社区参与和个人动机。
第三代及以后面临最严峻的挑战。英语主导的父母本身可能只有有限的波兰语技能,这些孩子通常只学习基本的波兰语短语或根本不学波兰语。如果没有通过波兰语学校或密集的家庭努力进行刻意干预,波兰语会成为他们遗产的象征性部分而非功能性部分。
这种代际语言转变代表了语言学家所说的"三代语言消亡"——在三代人内从传承语言单语到英语单语的完全转变。打破这种模式需要有意识的努力和战略规划。
英语主导的压倒性压力
美国呈现出一个强烈的英语主导环境,对传承语言保持施加持续压力。从孩子进入幼儿园的那一刻起,英语就通过教育、媒体、同伴互动和社区参与包围着他们。
学校几乎完全用英语运作,每天需要6-8小时的英语沉浸。家庭作业、阅读作业和学术讨论都用英语进行,自然地发展出复杂的英语词汇,而波兰语仍然局限于家庭话题。孩子们很快认识到学业成功依赖于英语熟练程度,无意识地优先发展英语。
英语的主导地位延伸到学校之外,渗透到美国生活的各个方面。电视、电影、音乐、书籍、电子游戏和社交媒体主要用英语运作。孩子们想要消费与同龄人相同的媒体,进一步强化英语作为娱乐和社交联系的语言。即使有波兰语媒体可用,它通常缺乏吸引在美国文化中成长的孩子的制作价值或文化相关性。
这种环境失衡意味着,即使是致力于在家说波兰语的家庭也无法匹配孩子接收的英语接触量和多样性。在家每一小时的波兰语,孩子可能在家外体验十小时的英语,创造了一个严重倾向英语主导的语言环境。
儿童面临的社会压力
也许波兰语保持最具挑战性的障碍来自同伴压力和孩子希望融入美国同龄人的愿望。孩子们自然想要归属感,在家说不同的语言会让他们在发展敏感期感到不同或"另类"。
许多波兰裔美国儿童在公共场合说波兰语时感到尴尬,特别是在同伴认可感觉至关重要的青春期。他们可能拒绝在商店与父母说波兰语,当有说英语的朋友在场时拒绝用波兰语回答,或声称"忘记"如何说波兰语。这种抵抗通常不是缺乏能力,而是由想要显得完全美国化的愿望驱动的社会选择。
波兰家庭中的弟弟妹妹通常面临额外的挑战。上过学并接受英语的哥哥姐姐可能只用英语与弟弟妹妹交流,即使父母说波兰语。这种兄弟姐妹动态可能会破坏父母的语言努力,因为孩子们花大量时间用英语互相交流。
代码转换现象——在对话中交替使用语言——在传承语言家庭中变得普遍。孩子可能用波兰语开始句子,用英语结束,或用英语回答波兰语问题。虽然代码转换展示了双语能力,但当孩子因缺乏波兰语词汇来表达复杂思想而进行代码转换时,它也可能表明波兰语发展不完全。
有限的波兰语接触
大多数波兰裔美国儿童接收的波兰语接触远少于完全双语发展所需的量。语言学家建议,儿童需要在至少30%的清醒时间中接触一种语言才能发展出类似母语的熟练程度,但大多数传承语言使用者接收的远少于此。
工作的父母可能只在早晨、晚上和周末说波兰语——总计可能占孩子清醒时间的15-20%。当父母都全职工作时,在托儿所或由说英语的看护人照顾的孩子接收的波兰语接触更少。单亲家庭在提供足够的少数语言输入方面面临特别的挑战。
语言接触的质量也非常重要。孩子需要在多种情境中接触不同的词汇——不仅仅是家庭日常,还有情感、抽象概念、学术话题和专业词汇。许多传承语言使用者发展出研究人员所说的"厨房波兰语"——能够讨论家庭和家庭话题,但不能讨论更复杂或抽象的主题。
阅读代表了语言发展的关键但经常被忽视的组成部分。学习用波兰语阅读的孩子发展出更深的语法理解、扩展的词汇和更强的整体语言技能。然而,许多波兰裔美国儿童从未学习波兰语阅读,将他们的语言发展限制在口头交流上。这在他们的波兰语熟练程度上创造了一个天花板,阻止他们访问波兰文学、新闻或学术内容。
地理隔离和社区访问
与芝加哥、纽约或其他拥有大量波兰人口的城市的波兰裔美国人不同,在波兰社区较小地区的家庭面临地理隔离,这加剧了语言保持的挑战。有限的波兰语同龄人、文化活动和社区资源访问减少了有意义使用波兰语的机会。
孩子们从说波兰语的玩伴中获益匪浅,这些玩伴让波兰语成为乐趣和友谊的语言,而不仅仅是父母的指示。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波兰家庭,创建这些同伴网络需要父母付出巨大努力来组织游戏约会、活动和社交活动。
地理隔离也意味着较少的波兰周六学校、文化项目或有组织的波兰儿童活动。家庭可能需要开车相当远的距离才能参加波兰弥撒、文化节或语言课,这使得持续参与变得困难。访问波兰社区资源的后勤挑战通常导致家庭逐渐减少参与,进一步限制孩子的波兰语接触。
混合婚姻和语言决策
当一方父母是波兰人而另一方不是时,语言保持面临额外的复杂性。非波兰父母可能不会说流利的波兰语,无法支持波兰语发展,并可能在家庭成员一起说波兰语时感到被排斥。这些动态以通常不利于波兰语保持的方式影响家庭语言政策。
许多混合家庭采用英语作为主要家庭语言以示公平和包容,将波兰语降级到特定情境,如与波兰祖父母打电话或访问波兰。虽然可以理解,但这种模式显著减少了孩子的波兰语接触,通常最多导致被动双语。
“一位父母一种语言”(OPOL)方法——波兰父母只对孩子说波兰语,而另一位父母说英语——可以成功,但需要纪律和家庭支持。少数语言父母必须始终如一地使用波兰语,即使切换到英语更容易,而多数语言父母必须鼓励和重视孩子的波兰语发展,尽管不共享该语言。
大家庭动态也很重要。当祖父母、姑姑、叔叔和堂兄弟主要说英语时,孩子们收到的信息是英语是家庭语言,而波兰语是可选的。相反,只说波兰语的祖父母为孩子创造了自然的动机,使波兰语成为与所爱的家庭成员交流的必要工具。
学校系统的英语沉浸
美国教育系统虽然提供了卓越的学术机会,但几乎完全用英语运作,并创造了可能是传承语言保持的最大单一障碍。从幼儿园到高中,孩子每周在纯英语环境中度过30-40小时,这种环境将英语视为唯一合法的学习语言。
与拥有强大传承语言支持或广泛提供双语沉浸式课程的国家不同,大多数美国学校为保持家庭语言提供的支持有限或根本没有支持。波兰语很少作为学校的外语选项提供,这意味着孩子无法通过标准教育渠道获得学术学分或在传承语言方面接受正式指导。
孩子在学校发展的学术英语在复杂性、词汇和话题范围方面远远超过他们的波兰语。孩子学习用英语讨论数学、科学、历史和文学,而他们的波兰语可能仍然局限于日常对话。这种失衡意味着到中学时,大多数波兰裔美国儿童主要用英语思考,难以用波兰语表达复杂的思想。
此外,家庭作业、项目和学业压力都用英语进行,使波兰语似乎与孩子生活中以成就为导向的方面无关。当孩子面临学业压力时,在已经繁忙的日程中增加波兰语学习感觉像是负担而不是充实,导致许多家庭为了学业成功和用英语进行的课外活动而降低波兰语的优先级。
成功的语言保持策略
尽管面临这些艰巨的挑战,许多波兰裔美国家庭成功地抚养了保持强大波兰语技能的双语儿童。关于成功的传承语言保持的研究揭示了几个关键策略:
一致的家庭语言政策:建立并保持在家说波兰语的明确规则的家庭——无论孩子的英语回应如何——为语言保持提供了基础。当父母始终如一地使用波兰语,拒绝切换到英语,并耐心等待波兰语回应时,孩子最终会遵守。
早期识字发展:教孩子用波兰语读写显著改善语言保持。识字能力提供了访问书籍、故事和最终在线内容的途径,使波兰语保持相关性和吸引力。即使每天15-20分钟的波兰语阅读也会创造显著的累积接触。
定期访问波兰:在波兰度过的延长的夏季访问使孩子沉浸在纯波兰语环境中,他们必须使用波兰语与堂兄弟互动、参加夏令营和应对日常生活。这些访问通常触发语言发展的突飞猛进,并更新孩子保持波兰语的动机。
文化联系:将语言与积极的文化体验联系起来——波兰节日、传统食物、音乐、家庭庆祝——创造激发语言学习的情感联系。将波兰语视为与快乐体验相关的孩子比那些仅将波兰语体验为父母要求的孩子更重视语言保持。
战略性媒体使用:技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波兰儿童内容访问,从卡通和电影到YouTube频道和教育应用程序。虽然屏幕时间需要适度,但波兰语媒体可以补充父母的输入,并使孩子接触多样的波兰语使用者和情境。
在家创造波兰语环境
成功的波兰语保持需要有意识地在家创造沉浸式波兰语环境,以平衡家外的英语主导。
语言仪式和例行程序:建立与波兰语相关的特定时间或活动创造可预测的语言接触。波兰语睡前故事、周日波兰早餐对话或指定的"仅波兰语"用餐时间将语言使用融入日常例行程序。
单语波兰语空间:一些家庭指定某些房间或时间为仅波兰语区,不允许英语。虽然这需要执行,但它为波兰语发展创造了受保护的空间。
延迟英语引入:一些家庭延迟或限制家中的英语,直到孩子年龄较大并建立了坚实的波兰语基础。这种方法有争议且具有挑战性,但可以导致更强的传承语言技能。
大家庭参与:定期与波兰祖父母、堂兄弟和亲戚进行视频通话创造语言使用的动机并提供额外的语言输入。孩子通常对祖父母的语言使用反应比对父母更好。
丰富的语言输入:而不是简化的"婴儿语",通过文学、诗歌、歌曲和复杂对话让孩子接触复杂的波兰语可以发展更深的语言技能。传承语言使用者需要接触正式和非正式的语域、丰富的词汇和复杂的语法结构。
社区参与的关键作用
个人家庭努力是必要的,但很少足以保持高水平的传承语言熟练程度。社区参与提供同伴互动、文化编程和制度支持,补充家庭语言努力。
波兰周六学校:湾区的波兰学校等组织提供正式的波兰语教学、识字发展,以及至关重要的与其他说波兰语的孩子的同伴互动。当孩子有说波兰语的朋友时,该语言变得与社交联系相关,而不仅仅是父母的义务。
文化组织:波兰童子军组织、舞蹈团体、教堂社区和文化中心创造波兰语是自然参与语言的情境。这些组织还将孩子与波兰裔美国榜样联系起来,他们展示双语和双文化是有价值和正常的。
波兰游戏小组和社交网络:对于年幼的孩子,定期的游戏小组,父母承诺只说波兰语,创造自然的语言学习环境。当孩子们用波兰语一起玩耍时,他们发展出通常仍然局限于英语的同伴语言。
夏令营和项目:波兰语夏令营,无论在美国还是波兰,提供密集的沉浸式体验,加速语言发展并创造与波兰语和文化的积极联系。
技术和媒体作为语言工具
现代技术为传承语言保持提供了前几代人所缺乏的前所未有的资源。战略性使用波兰媒体和技术可以显著补充家庭语言努力。
流媒体服务:通过流媒体平台访问波兰电视、卡通和电影提供有趣的波兰语输入。即使是孩子玩耍时的被动接触也有助于发展理解和自然的语言节奏。
YouTube和社交媒体:波兰YouTuber、教育频道和儿童内容创作者提供与孩子兴趣相匹配的引人入胜的材料,同时提供语言接触。关注波兰影响者可以让波兰语感觉现代和相关。
语言学习应用程序:为波兰语学习设计的应用程序可以补充正式教学,使语言练习变得游戏化和引人入胜。然而,应用程序作为真实交流的补充效果最好,而不是替代品。
电子书和有声读物:数字图书馆提供在美国可能难以获得的波兰儿童文学访问。有声读物允许孩子在跟随文本的同时听到正确的发音。
家庭通讯工具:视频通话使与波兰的亲戚保持关系变得可行和负担得起,创造与母语使用者定期使用语言的机会。
波兰裔美国身份的重要性
最终,传承语言保持与身份和归属问题深深相连。将作为波兰裔美国人视为其身份的积极、有价值部分的孩子会在保持波兰语技能方面投入更多努力。
研究一致表明,语言和身份对于传承语言使用者来说是交织在一起的。当孩子认为语言对他们的身份很重要,将他们与家庭、文化和社区联系起来时,他们会发展传承语言技能。相反,那些将其遗产视为无关或尴尬的孩子会抵制语言保持,无论父母如何努力。
支持积极的双文化身份需要验证孩子的美国和波兰身份,帮助他们将双语和双文化视为优势而不是负担。当孩子认识到说波兰语提供了访问额外家庭关系、文化丰富性、职业机会和认知益处的机会时,他们成为语言保持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抵抗的参与者。
结论:一项值得的挑战
在美国跨代保持波兰语无疑具有挑战性,需要持续的努力、战略规划和社区支持。英语主导、同伴影响和有限接触的压力创造了许多家庭难以克服的真正障碍。
然而,成功的传承语言保持的回报——更深的家庭联系、认知优势、文化素养和增强的职业机会——使努力变得值得。双语儿童与波兰亲戚保持有意义的关系,访问丰富的文化传统,并发展使他们终生受益的认知灵活性。
成功需要现实的期望、一致的努力和社区参与。并非每个孩子都会获得同等的双语熟练程度,这是可以接受的。即使是发展被动双语的孩子——理解波兰语但更喜欢说英语——也保持了重要的文化联系,并可以在成年后有动机时重新激活语言技能。
通过理解挑战并实施经过验证的策略,波兰裔美国家庭可以给他们的孩子双语的礼物和波兰遗产的文化财富。
参考文献
Tagged polish-language, heritage-language, bilingualism, challenges